阿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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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川【完,杜甫草堂浣花溪】

一Sight One一

暮色方降,华灯初上。

随手将最后一株凤仙插到花泥中,浣花起身掸掸鹅黄丝质长衫上的灰尘,褐色暗纹边儿的盘扣马褂在映窗外的一片灯红酒绿中,妖娆而落寞。浣花把花座挪进橱窗,轻轻关上淡黄梨木雕花的门窗。
漫步离去,只留了做旧的杉木牌挂着轻曳,花体的“Closed”字样繁复而模糊。
被合上的门窗里撒不进时光的哀叹,溢满天地间的澄黄终抵不过黑暗。

木门一开一合,吞噬了无尽的笑颜与回忆。

新旧交替的年代。

街上车水马龙扬起阵阵尘土,浣花把玩着手上沉重的黄铜钥匙串,零碎的碰撞声湮没于嘈杂的来往。
就像那个人,浣花淡淡地想,忽地没了兴致,将钥匙收到袖子里,向邻街那宅子走去。

今晚,又会如何呢?

-Sight Two-


四周仿佛是氤氲的雾气,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那人身形总是高挑而嶙峋的,历尽沧桑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但坚持的信念又他像个无畏的年轻人一般精神。
他站在木架前,翻着寥寥无几的几本书,无可置疑的,这架子曾塞满了书籍,但现在却只剩纸笔瓢盆,更多则是被灰尘所覆盖。干枯但有力的手翻阅,带着虔诚的敬意。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童伸手拉了拉那人的衣角,“先生?”
“恩?”那人转过身,草堂看见发髻间的银丝与总是和蔼地弯着的嘴角。
“先生在看的,是什么书?”

杜甫弯下腰,一手摸着草堂的头,一手将手中老旧的线状手抄书摊在他面前,“这本书,叫《史记》哦。” 
『.....羽非有尺寸乘勎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 
 
...............史记? 
 
被那些字迹吸引,草堂不由自主地地,轻触上那泛黄的纸页,看看那些口耳相传的岁月。 
感觉到的,却是温良的触感,只有油墨而没有岁月的浮华。首页印着的话,似乎是现在那位文学界的大师说的吧。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等字清晰,雾气散尽,徒留一室空旷。 
 
坐在柜台后的年轻人身着蓝灰色的绸子圆领衫,青色绒布的袖口与领边,手指微微摩挲这眼前的书页。 
四周是书,各种各样的古籍整齐的排在架子上,间或摆着一两个有些年代的香炉或是煤油灯盏,这样的店子,在人人为生计奔波的世道上本就少有人光顾,加上天色渐晚,也难怪显出些许寂寥 
“真是,天天念着这些之乎者也的,你以后干脆跟这些玩意儿一起过日子算了。” 
 
突然有点埋怨起出这主意的人来。 
 
——Sight Three—— 
 
老旧木门的吱嘎声扰乱了草堂的思绪。他的书屋朝西,来人的影子被夕阳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淡漠纤长。 
 
 
刚醒时,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影子吧? 
 
那时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身子都有些僵硬了,有些艰难地坐起来,低下头揉揉后颈,就看见地上出现的这个影子。 
 
“醒了?” 
 
熟悉的声音,却比印象中显得更为成熟与温和。 
草堂正抬起头想应一声,却发现喉咙干渴得很,尝试也不过只能让干涩和麻痛越发明显。 
 
“恩——咳——” 
 

捂住喉咙,呵出带着颤音的气息,就发现递到自己眼前的杯子——不像常用的陶土杯子,更不是富人家中精雕细琢的薄瓷杯,透明而轻巧,没有见过的质地,不过里面,多半是水。。吧?

也没办法多想——毕竟实在是太渴了,接过水杯,温凉凉的带着甜味。 
感觉嗓子舒服了许多,水杯递回给那人,这才看到了他的样貌。 
 
——熟悉,可是…… 
 
“你……”说出的第一个词立马由迷惑变成惊诧。 
 
——这是自己的声音么? 
 
听到面前那个人轻笑,似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俯下身,一手搭在草堂的肩膀上,几缕青丝随着动作垂下来,带着笑意的栗色眼睛深深望进自己的。 
 
“是哦,我是浣花哦,草堂。” 
“我们的小学究,现在张大了哦。” 
“这一觉,睡得可长?” 
 


显得有点不自在。

他看到那人眼中的喜悦微微凝滞。

浣花直起身,望了一眼窗外,已经亮起星辰的东方,再转回来,嘴角依旧带着微笑。

“学究小先生别这么性急么。”

“好不容易醒了,先把身体养好啦,其他的…………以后再说,恩?”

或许是他眼中的温暖吧,不安消散了大半。

“……恩。”他轻轻点头。

 

 

 

—Sight Four—

“又在发呆?”浣花看着明显走神的草堂,语气中带着无奈。

“。。。。。啊,抱歉。”草堂站起身,开始收拾柜台上的账本和毛笔。

看着他这样,浣花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忘不掉,便是忘不掉吧。

他自己,又何曾忘掉过呢?

那天,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草堂又问起了杜甫的事。

他大概也有察觉吧,毕竟一个人睡得再怎么久,也不过十余年,这十余年的时间,外界的环境,也是改变不了那么多的。

可这让他如何说出口呢?

草堂在昏睡之前,可是一直和一个正常的人一样地生活和成长的。

而那位诗人,更是像草堂和他的父亲和老师一般重要的人啊。

“他不过是离开了,后来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希望,他能被好好安葬罢。”

“先生怎么会。。。”草堂愕然。

浣花的眼帘垂下,继续说道,“我们——或许还有少城他们吧,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人,”

“虽然我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瞥了一眼窗外正在修筑的建筑,[杜甫草堂]四个隶书匾斜靠在大门的一边。

“你似乎,原本是那间茅屋,”

“而我,只是那条河罢了。”

“直到现在,那房子才被重建起来,估摸着,已过去了千载吧。。。”

杜甫草堂,浣花溪。

这两个地方,被如此命名。

是了,不知是巧合,还是他们本身的原因。

他叫草堂,他叫浣花。

原本,先生就是最先这样唤他们的啊。

“原来。。是这样啊。。。”梦呓一般,草堂低下头去,默然。

 

—Sight Five—

 

“咚咚——!”

外面似乎有人在敲门。

“请问店家在么?”

“打烊了!”浣花回头喊。 

“进来吧!”草堂同时道。

两人对视,不禁失笑。

草堂走出书馆门口,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少年,穿着灰色的粗布衣,十来岁的模样,手中抱着几本书。

“哦,是你啊,快进来吧。”

浣花心说草堂居然也会有跟人这么熟络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便站在一旁看着。

只见那孩子怀中抱着书跟着草堂进了店里,有些怯生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浣花,待草堂走到书桌后,就把手中的书递了上去。

“看完了?好快啊。”草堂接过书本,放到身后的书架上,“啊,我看看。。。这次推荐什么书好呢。。。”

那男孩子抬起手,指着刚刚草堂放书的旁边——“那些书,可以么?”

草堂转头看看他,然后把他指着的那套线装本拿出来,发现是一套诗集。

“《李杜诗三百》。。。啊。。。要借么?”

少年也不回答,只是接过书,好奇地翻着,接着就入迷地看了起来。

草堂见状轻笑,拍了拍少年的头,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行了,这些书你拿去吧,好好读,好好品,下次来了,我要考你哦?”

少年嘴角挑出调皮的微笑,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门,渐渐消失在人群中了。

草堂回头,才发现浣花站在那里,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隔街人家的孩子,没钱念书,父母教着识点字儿,就在我这里借书看罢。”

不明白浣花笑容的含义,草堂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解释道,

“他上几次来,你都没在,今天才见到吧。”

浣花看着他的样子,轻咳一声,“果然学究小时候都是一个样。”

这倒是噎得草堂说不出话,只好嘁了一声,嘴角却也浮上笑意。

街上的喧闹随着男孩的一进一出渗进书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也消失了。

“走吧,出去逛逛?”

“好啊。”草堂应道,跟在浣花身后,关了书馆的门草堂和浣花走在街上,夜幕已临,见万家灯火,街上却冷清寂寥。

动荡久了,城里开始宵禁,也不是最近的事了,这夜市停着停着,到现在还没习惯的,也就只有零星的几人了。

蓉城的夜风总是温温软软,到这深秋临冬的时节也不例外,墨蓝的天空下,皎月一轮,薄云遮了繁星万点。

中秋已过春将至,月圆未到人聚时。

一路上两人都静默无言,几百年来,早知道对方所想,也无须再多做什么交谈。

草堂忽然想起以前先生和他们一块儿的时候,月光皎好的晚上,常常就带着他们两人在溪边赏月对歌,浣花对这些不感兴趣,总是手或者脚拨拉着水花,荡得水里岸边,满是银光散落。

现在少了那个长辈似的人,两人一起虽说不上寂寥,长长的时间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更像是隔着什么,碰不到,触不到,只有那泛黄的记忆还能给人点点安慰。

先生现在,也是希望,那个要强的小学究,那个温文儒雅却不爱四书五经的少年,现在,可以过得开心宁静的吧?

快走到住处时,浣花抬头望望,发现薄云已散,天边有一条星带,似银练,似天河,更像是那荡得满河满岸的细碎银光,

忘川绊,相望颜。

说不定此时的先生,正在隔川而望,在那细碎的波纹背后。

“阿,草堂你看,”浣花指指那些细碎的波纹,“先生他啊,说不定,就在河那边呢。”

“看河的那边,看到先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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