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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星【科技馆X金沙

>>>>2001年2月,成都西北蜀风花园大街施工现场,大量掩埋在泥土中上千年的象牙和玉器被发现,金沙遗址就此展现在世人面前。


金沙悠悠转醒,觉得自己一定是坐上了木排,顺着最后的记忆中那似乎会一直流淌下去的大河,流到了长江,流过陡峭的山谷和富饶的中原,流到了只有来自周王朝的旅人口中才有描述的海,然后才漂流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干燥的空气、吵闹的人声还夹杂着冰冷规律的噪声,脚下黄土的颜色依然像村里的阿叔阿婶们住的一间间小屋,像不远处大雨中夹杂着泥沙的汹涌河流;但空旷地上方的天空和空旷地再远些处高高的建筑,又是夜空中银亮亮冰冷冷的月亮的颜色。


那么自己到底到了哪里呢?月亮和地面难道合到一起了吗?

金沙正这样想着,再往下看…地面一个一个的方坑里面和边上的事物,却让金沙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2006年11月,四川省科技馆在城中心正式建成开馆。


科技馆还在迷迷糊糊之中,就觉得有好多好多东西不停地涌入自己脑海,不过意外的没有不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很喜欢这种意识渐渐清晰,条理慢慢分明的感觉。

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在面前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那女孩瞅见附近一个银色的大圆球,好奇地摸来摸去,然后看着大圆球上映出自己的爆炸头发型,小小地惊叫一声跳开一小截。接着她却又盯着自己的新“造型”愣了愣,咯咯咯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蹲下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抱着膝盖,大半个脸闷在布裙褶皱里头,的笑声还隐隐传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姑娘的头发大概及肩长度,对着静电球“上下其手”了那么久,头发全都飞了起来,整个人看着着实滑稽,科技馆她看着那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姑娘缓过气,看向另一个笑声的来源,然后站起身慢慢走过来。

“嘿,你好。”她又蹲下来看着靠墙坐着的科技馆说。

“好。”科技馆挥了挥右手——她的右手是个十字改刀。

“你和这里的家伙们真像,”那姑娘转过来也靠墙坐下,和科技馆肩并肩,“我还以为你也不会动呢。”

没错,除了脑袋和正常人类比较像以外,科技馆的全身都是机械,一动不动坐在墙边的时候就像一个待机状态的机器人——“不是像,”科技馆一边说着,一边转起右手臂上的改刀,连接上一个特殊接口的小钢梳,“我是。”

我就是它们,我是它们全部,我也是它们居住的这所房子,这里也是我的家。


这话说的有点不明不白,不过科技馆也不打算多做解释,转向金沙,递过胳膊上的钢梳问:“头发?”

那女孩一愣,朝玻璃墙照了照,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有些翘着,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我自己来吧。”然后接过了钢梳,朝科技馆这边半转过身子,脸则朝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墙,像对着镜子一样梳起头来。

边梳边问:“刚刚那家伙是什么啊,实在是太神奇了,危险吗?你看我的头发都吓得拼命朝四面八方跑了呢。”

“没有危险,”科技馆被问到自家的小家伙们,精神劲儿就来了,这可是第一笔“生意”啊!“它叫静电球,静电是指静止的电荷,可以从球上转移到人身上,静电有一个特点……”然后科技馆就叽里呱啦,把脑内存储的相关资料统统倒出来。

“…呃,那个,你……”科技馆倒完自己脑子里储存的相关资料,看着面前呆住的女孩子,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讲的太快太多,想让对方回神却又不知道怎么叫好。

“太有意思了!”这女孩子中途就把头转回来看着科技馆,明明头发还有些翘着的,却就这么把梳子放在了科技馆的机械手臂上,说:“你这里的这些小家伙都这么有趣吗!能多给我讲讲吗?”然后她站起身拍拍裙子,“我叫金沙,你呢?”

“呃……科技馆。”


科技馆是个有点男孩子气的女生。

金沙曾看着科技馆短短的头发,开玩笑说,如果自己的发型和科技馆一样,那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就不会笑的那么没形象了。

“哪里有没形象…”科技馆倒是一直觉得笑点低的金沙很可爱。

从科技馆开放那天起,金沙就经常往这里跑,各种各样的大玩意儿小玩意儿都要试个遍,让科技馆给她讲一次还不够,还要一遍两遍三遍地去折腾琢磨那些东西。

科技馆觉得金沙是个对新事物很有好奇心和理解力的女孩子,和自己一样,这也让她觉得很可爱。虽然金沙的想象每次不是天马行空就是怪力乱神,对自己制作机械或是编写程序没有什么帮助,但能遇到这么一个兴趣爱好相同的朋友,科技馆已经很开心了。


不过金沙天天往自己这边跑,看些小发明小展览,有时候都会直接在科技馆这边过夜。

科技馆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她觉得金沙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却只知道她的名字、样貌和一些兴趣爱好而已。这样做朋友未免太不够格了。

于是有天,她就问金沙说:“回家?”

你在外面天天玩,有没有想回家的时候呢?

"当然想啊,家多好,我怎么会不想回家呢。"金沙一边摆弄着科技馆的新发明,一边微笑着回答。语气就和平时与科技馆聊她的那些家伙们时温柔又开心的语气一模一样。

于是科技馆也就稍稍放心,看金沙这样子,估计之前也没有机会接触这些新奇的东西,在自家玩得这么疯,还是新事物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吧。


不过一般来说……科技馆把脑内储存的关于人际交往资料过了一遍,然后决定找个时间劝劝金沙,别天天往外跑之类的。

“我说过啦,我是很想回家的……”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科技馆看着朋友欲言又止的神情,害怕自己触到了朋友的伤心事,于是只好低下头不再言语。

倒是金沙又重新起了话题。


“不如这样吧…反正过几天,嗯…过几天我带你去玩吧。”

“真的?哪里?”金沙天天来自己这边玩,还从来没有带自己去哪里玩过,自然是挺激动的…而且,科技馆突然发现,自己从醒来开始,天天不是捣鼓小机器就是弄程序什么的,整个一技术宅家里蹲,连自己所在的城市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实在是……

“去我‘家’啊。”金沙转了转科技馆头上的螺母,两人混熟之后金沙就时不时的喜欢这样做。

“诶?”科技馆还以为金沙和家里有些矛盾不好说,没想到金沙倒是自己提出了这事儿,“可以?”

“有什么不行的,”金沙收回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我那边和你这边一样啦,也是个供人参观的展览馆。”

“一样?”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还是肩并着肩坐着,背靠大楼那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墙。


>>>>2007年4月,金沙遗址博物馆遗迹馆、陈列馆建成开馆。


科技馆第一次出门,卸掉了自己惯用的扳手和改刀,换上了有些笨笨的机械手,戴上了个帽子遮住头上的螺母,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遮住了身上每个金属部件。幸好这几天正好赶着倒春寒,科技馆这打扮看着也没什么不对。

科技馆进了大门之后四处张望着:“……不一样…”哪里一样了…完全不一样好吧

没错,金沙遗址博物馆与其说是展览馆,不如说是博览园,宽广的草坪上石板木板铺起来的小路和宽得能当小广场的大道相连,还有一条小河自西向东流过,几座矮矮的形状颇有艺术感的建筑,让科技馆从前几日刷新的脑内资料里瞬间输出出来一句:土豪!友乎?

金沙被这句话逗乐了:“你不已经是我壕友了吗?”


两人脱离了大部队的游人,沿着草坪上的小木板路向前走,科技馆指着摸底河问:“呐呐,这条小河也是展览的一部分吗?”

金沙说:“这不是小河,是大河啦。”

“大河?名字?”

金沙觉得,自己和科技馆的角色好像换过来了一样,好奇地到处看到处问的是科技馆,而讲解员变成了自己:“这条河很大很大,比现在的锦江都大……

“夏天的时候,所有的小孩子手拉着手,从河的这一岸也连不到那一岸。人们就在上游打水,洗漱做饭、处理野果野菜和猎到的鹿啊野猪啊什么的,再把多的水排到下游去,对这条大河也没什么影响。

“有时候会下很大很大的雨,然后大河就会变得很凶很凶,冲垮河岸边儿的房子,带起河床的泥沙把自己染成土黄的浑浊脸色,连阿叔阿婶们晒在河滩上的鹿腿肉都吞得干干净净。多半是谁做了什么坏事,惹得河神不高兴,发脾气了……”

“等…,”科技馆打断金沙,“有河神?可…”

“你觉得有,那就有呗,”金沙带着科技馆拐到了一个白色大贝壳一样的建筑前,“他们都相信有,于是他们都不做坏事。”

“谁?”科技馆问。

“我带你去见他们吧。”金沙说。


白色贝壳般的建筑里边的空间很大,脚步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在透下些许阳光的棚顶下回响。刚上过清漆的木栅和金属横杆加固过的玻璃墙,组成楼梯曲曲折折伸向地下,在一个个方坑所组成的发掘现场中间架起这样一条小道斜斜穿过整个大厅,环绕一圈之后通向另一个展厅。


新开展馆人多,金沙和科技馆沿着楼梯走下,遇上了一队正站在栏杆边四处拍照,观察着那一个个小土坑的游客,还有挥舞着小旗子,给游客们讲解整个遗址的导游。

楼梯过道的小路挺窄,金沙和科技馆走在里面,也就渐渐和游客队伍混在一起。那之后还没有人手一副的耳机,导游别在腰间的小蜜蜂里传来经过机械喇叭处理过后的无机质的女声。

“那么大家现在看见的就是当年古蜀国进行祭祀的一个场所,也就是整个遗址的祭祀区,占地面积约一万平方米,位于古河道南岸,已出土金、铜、玉、石、漆木器、陶器约五千余件……”


金沙叹了口气。


科技馆看见朋友情绪不高的样子,问道:“不开心?”


“没什么…”金沙只是从没想过这些东西会被一件一件地挖出来,分类别,然后统计,她体会不到一万平方米是多大,也不知道五千是有多少,所以始终体会不到当年发掘小组公布这个统计结果时,众人的惊叹声是为何意。直到现在,也无法和周围游人的惊叹产生共鸣。

她不想向朋友介绍一个一样的家,她希望自己这里和朋友一样,一切都有趣、好玩而充满故事的。

这样一想,她就挽起科技馆硬硬的小不锈钢胳膊停下,两人的步伐渐渐慢下来,然后脱离了人群落在后头。


“我和城里边的小孩子,特别喜欢这个河滩。”金沙靠在木栏杆上,向第一次来自己家的新朋友介绍道,“大河不凶的时候,每天河水都会渐渐漫过又圆又光滑的鹅卵石,然后在日落的时候又渐渐退去。还有细细的沙滩,零零星星,亮晶晶地反射着从大河的来处或者去处映过来的暖暖的阳光。”


“亮晶晶?”科技馆抬头看了看挡住日光的顶棚,不知道拿出自己肚子里的手电筒照一照,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


“…国家里边传统的一个…游戏吧,”金沙仰头,左手托住右手的手肘,右手食指点在腮旁,然后想好了怎么描述古蜀国的仪式,转头看向科技馆,双臂撑在栏杆上,解释道,“每个有心愿的人,就拿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清晨到大河旁边的沙滩上,向河神许愿之后,将宝物埋起来。上升的太阳神将大河带上沙滩,如果他的宝物的价值抵得上自己的愿望的话,太阳神走时就会将他你的宝物带走,然后会保佑那个人将愿望实现。”


金沙鬓前的两缕头发随着她俯下身的动作而垂下,看着一个个考古发掘的土方里的象牙,可能静静埋在土中千年的石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金面具发现处”、“太阳神鸟发现处”等等的泡沫塑料标牌。


“带走了?”尽管科技馆的存储器里,存储了很多客观唯物主义的资料,但她还是觉得,听听朋友讲的故事也不错。毕竟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还多着。


“或许有一两个…”金沙垂下眼,然后不再看那曾经有光滑的鹅卵石和闪闪发亮的沙地的古河滩,牵起科技馆的硅胶包起的机械手,向另一个展厅走去。


“…他们…我们,我们终归还是太贪心了,每个人许的愿望都太难太大,所以河神都带不走它们吧。”


>>>>


科技馆去过金沙遗址之后,很喜欢这个地方,常常是金沙还没有去找她,她便到博物馆来找金沙玩了。


有天是成都难得的好天气,朝阳的光没有一点云的遮挡,洒向整个平原。

金沙靠着一根乌木,歪着脑袋打盹,睁眼发现科技馆并膝蹲在自己面前,摄像头做的两个眼珠子转来转去,眼皮还很匀速地一眨一眨。要是一般人一定会吓一跳吧,金沙看着科技馆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滑稽,轻笑了两声。


“好笑?”


见金沙醒了,科技馆直接翻身坐到她旁边,然后微微侧身,歪过头打量她。

金沙笑够了,靠上科技馆的肩膀,科技馆除了在向别人介绍自家的小家伙们之外的时候之外,话都有点少得可怜。……不过,自己能懂就行啦。

“小科,”金沙揉揉眼睛,清醒过来之后看着朝阳笼罩下曾经的古蜀王都,语气就和要求科技馆给自己讲解她家那些小家伙们时一样,温柔的,又带点撒娇的感觉,“小科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


“嗯,哪里都可以…沿着岷江,都江堰,温江,峨眉山,乐山大佛…或者去石象湖也可以啊…

“可能是…想在多走走,多看看吧。”


“好。”

虽然金沙还没有研究完自家的家伙们,虽然自己也没有研究完金沙家的石壁玉刀金饰,虽然自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金沙好像一直不愿意呆在自己的家里…不过既然朋友想去,自己就陪她好了。


>>>>


金沙喜欢外面的世界,到处逛到处逛,就算是不停重复的高楼大厦也一幢一幢觉得新奇。

喜欢在街面上走,虽然外面的世界和自己生活过的大不一样,可那毕竟是外面的世界,不论再怎么变,都可以当做是旅行到一个新的世界去了解,就像顺着长江去到中原,顺着山路去到南方的山林之中一样。


可是如果自己的家也变了呢。

变得和外面的世界一样,和自己原来的家大不一样,就像…就像外界侵占了自己的家一样,就像当年愤怒的江水将家园的房屋冲得一干二净面目全非一样,明明家的位置就在这里,却找不到自己的家。

所以自己宁愿在外面,就好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走一段很长很长的旅行,好像总还有那么一个家等着自己回去,只要自己想回去,就总有一天可以回去。


她知道自己这次醒来,并不是作为曾经的古蜀国祭司,一个因为永远永远不会成长,所以被古蜀百姓当做与神明相连的国家的灵魂而存在;而是这一片遗迹,这座博物馆,为了带着数千年之后的人,走进数千年前的自己而苏醒……而诞生的存在。

古蜀国一切曾经的历史,是自己的记忆,也是带领人们走进这个文明的资料库。


……所以才说,自己和小科是一样的啊。


金沙侧头,看见科技馆平躺在还沾着露水的草坪上,白衬衫上已经有些水渍,估计黑色的单裤也有水浸进去了吧。

这种情况,总是会下意识地担心她会不会生锈啊…


科技馆双手垫在脑后,一眨一眨地看着石象湖上方的天空。

再往左一点,云雾总是不停地在山间飘荡,一片又一片撞到四川盆地的边缘,淅淅沥沥地抖落凉丝丝的雨;再往右一点,就是盆地的腹地,天空总是惨白惨白,云块一层叠着又一层。

但这都不影响石象湖一如既往的好天气,天空的蓝色大约是用百分之零点五的硫酸铜溶液染就,滴入点点偏铝酸盐是淡淡游动的白色和蓝色絮状沉淀,虞美人刚刚开满山坡,郁金香绽放着自己最后的色彩。

和自己鼓捣出的小家伙们,和脑海里所有可以查阅的图文资料都不一样的感觉,再周密的描述、再精确的计算式都无法表达。

科学之外的世界。


科技馆觉得,不能理解并不代表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想起金沙对她讲过的那些故事。


说有那么一个孩子,在漫长的岁月里,唯一的乐趣就是欣赏夕阳下的温柔晚景。金沙特别特别喜欢这一句。

在她的讲述中,科技馆知道有那么一个父亲一般的古蜀王,名为杜宇,王都的主人,按现在的管理范围看,估计是个村长。

自己这么说的时候金沙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又扑哧一下笑开,说,还真是。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们站在宽敞开阔、和那条名为“大河”的小河完全不搭的桥上,面朝西边,看成都难得的灿烂晚霞。


太阳落下的地方,是古蜀国赖以生存却又十分敬畏的大河的源头。晚霞的云彩乘着奔流不息的波涛,化作河面上被染成金橘色的细碎浪花。

光线轻轻拍打着脾性暴躁的河面,像母亲夜晚安抚怀中啼哭的婴儿,像杜宇王轻拍金沙脑袋的大手。

夕阳晚景就这么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听到这里,科技馆看看自己的机械手,然后轻轻放在稍矮些的金沙头顶:“这样?”

金沙差异了一下,抬手提起科技馆的大拇指,将冷冰冰硬邦邦的机械手放到眼前歪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握住,说“恩对,就是这样。”


故事暂到两人手拉手看夕阳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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