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菌

苏王宠谦吹叶
爱念叨点心的相声段子
不完全杂食体
1v1基本不雷,凹凸不吃王相关

归渡【水岸锦里X锦里小吃街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不要嫌弃我QAQQAQ @和野 

真的要变成一篇文一个设定了_(|二JL)_

反正水岸锦里修起来的位置就是遗秋同学家头嘛


归渡


第一章

世人皆知,这些大官大商的深宅大院,虽院墙高高,可到底拦不住下人嘴碎,更拦不住丫头下仆跟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闲聊,拦不住这院墙之内的事流出墙外,成为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小小佐菜。

比如蓉城老百姓就常说这赵府七公子,儒雅俊朗,聪慧博学,只是自幼体弱多病,怕是命短福薄,老天都不愿他在地上多晃悠,想尽早收他回去。


不过现在这位赵七公子正晃悠在一个挺热闹的小巷子路口旁,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赵遗秋自知身子不好,所以自己大冷天出个门,母亲差遣好几个下人跟着时,也不好多加阻拦。可是这上元节若是想好好玩,前呼后拥地自是不可能的。不过……这节日街上热闹人多,一不小心走散,却是很有可能的嘛。

大街上头好不容易绕来绕去,甩脱了那几个下人,却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刚到锦里巷子,按往常的时间算,戏班子的表演都结束了好一段时间了。虽然错过了最热闹的一段儿,不过往年自己也并非没有看过,所以只是稍稍失望,继续逛进了锦里巷子。头顶铺满的灯笼轻轻摇晃,巷子里游人进进出出,讨论着刚刚戏台子上跳灯笼舞的两个姑娘。

灯笼舞?赵遗秋心奇,好像没有哪个戏班子或是哪套元宵的节目里会有灯笼舞吧?这可真是…算啦,既然都错过了,我还是继续逛我的好了。

正这样想着,却看见斜前方人堆里冲出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就那么一下子和赵遗秋撞上了,姑娘家的脑门儿正磕到赵遗秋的下巴,疼得他直咧牙:“我说你小姑娘何必这么急呢?再说再急也得看下路不是。”

赵遗秋原想是相互道个歉就了事儿的,可面前这姑娘却只是被撞得小小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跟没看见人似的,打算绕过赵遗秋,从旁边的人缝里挤过去,只是还没过去,就被赵遗秋拉住了袖口。

“失礼了啊姑娘,”赵遗秋心头正郁闷着呢,再彬彬有礼的话都感觉带了些火气,“不过,你好歹也道个歉呗。”

说话间,一为同样身着白裙的姑娘到了两人跟前,说:“实在抱歉啊,舍妹急着想去转糖画,不慎冲撞公子,还望这位公子海涵,咱们这样停在路中央,也不便别人不是么。”


赵遗秋笑道:“姑娘客气,只是若是想代令妹道歉,那可没有这么简单啊。”

锦瑕原本觉着眼前这位一不是锦里巷子里的熟面孔,二不是小孩子,就算在人群里磕碰到了也不会注意自己的那种游人,哪想着这公子哥就把自己拦住了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对不起啊,我道歉行了吧。”

不过锦瑕没想到,自己好声好气道歉,赵遗秋却没理,而是继续对姐姐说:"姑娘你看,这上元节好多人都在猜灯谜不是。我出个谜,姑娘来猜,猜中了我就原谅令妹,猜不中就——"

“喂喂!”自己明明都道歉了!锦小妹看那公子哥儿的得意样子,实在想好好教训一下他,“你就直接说吧,姐姐猜不出的谜我还没见过呢。”


“这样啊…”赵遗秋想了想,“那我就说一个……月出皎兮,佼人邀月;入盏醉兮,拨袖洒辉…”【※】

“噗——噗哈哈哈,”赵遗秋话音还未落,锦瑕就一下子笑出来了,“姐姐这人真是…居然用你出的谜来考你呢!”

“小瑕别闹,”锦珗的话语中也带着笑意,“公子博学多才,这谜底直接道出,怕是没了什么韵味,半放红梅半燃香,竹去笙歌犹绕梁【※】。还望莫扰了公子游玩的乐趣,小女子和舍妹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微施一礼,这白衣白裙的姑娘便转身带着妹妹又融入到人流之中了。


遗秋聪明,锦珗随口道出的,也不过是个半面拼字谜,再说自己本来就知道谜底,倒推过去一想,很快就明白过来。可那一愣到底是耽搁了些时间,自己再抬头想留,那对姐妹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就算白裙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他也是察觉不到的。

可是…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呢…赵遗秋一面看着不远处热热闹闹的面人铺子一面琢磨,自己在那本记载蜀地郡县街巷传说轶闻的残本里头看到这谜面时,就觉着这物谜难想得很,那姑娘真有这么聪明?等等……刚刚那妹妹好像说了什么…这是那位姑娘出的谜?


【※】谜底“繁星”,第一个就是和“一个圆玉盘,高高挂天上”一种性质的会意迷…也叫隐诗,完整版放在第二章。第二个是字谜,“放”“红”“梅”“香”“笙“各取一半拼起来……垃圾理科生没文化,只能编到这个程度了,求不嫌弃QAQ

第二章


春日回暖,赵遗秋觉得身子好了些,禁足是早就解了…禁什么足嘛自己又不是小姑娘。

然后他又想起上元节锦里巷子的热闹,想起那个一下子就猜出自己谜语的白裙姑娘,有点想去看看呢。

然后他就又去了好几次锦里巷子,但都没有撞见上元节的那两个姑娘,连她们到底是住这附近的人,还是节日时候来这里逛逛的游客都不知道。


可他在这儿,认识了那天晚上卖面人儿的李叔;认识了之前那小姑娘急着去的糖画铺子里面,画龙和画鸟都特别漂亮的王大哥;认识了咔嚓咔嚓三两剪子就能用红纸剪出一座小楼的吴大娘;认识了那个不教经书不开私塾,却总喜欢在厅堂里摆几张桌子讲书的教书先生。

【※】还有边摆摊卖糖葫芦串儿,一边变那种街头戏法的快手刘。这位姓刘的胖大汉子把糖葫芦插在一个盖子上满是洞眼儿的木箱子上。然后放在一边,另拿一块木板子放在地上。四个圆圆的木珠子,两个粗陶大茶碗,明明看着一边各两个的,结果他就这样把两只茶碗翻来翻去,东指一下手,西吹一口气,四个木珠子就像真有了神通一样,一下子跑到这个茶碗儿里,扣回去再掀开,就又跑到那个里边儿去了。

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围着他瞧,快手刘的糖葫芦总是卖得特别的好。


遗秋也曾奇怪过,为什么明明这好几次都没有发现那姐妹俩的身影,却总是管不住脚地往这里跑。

想明白了就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长不过二里 的小巷子。


有天赵遗秋又来巷子里逛,和熟识的几人打了招呼之后,踩着石板路过了小桥,到了小巷子分岔口处,戏台子下边儿的空地那儿,然后就发现一个穿白裙的姑娘正和一群小孩子们玩黄鹞吃鸡【※】,站在一个拉着一个的小孩子最前边儿,半蹲着身,张开胳膊,拦住扮黄鹞的短腿胖小伙,小伙哼哧哼哧地左跑右跑,就是逮不住那长长的尾巴。


居然真的是住在这里的!看来的确是有缘啊!赵遗秋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孩子气的姑娘一番,想上前搭个话。

“姑娘!那位穿白裙的小姑娘!”赵遗秋上前叫住锦瑕,锦瑕闻声抬头,看见一个有些面善的青年,衣着打扮也不似这巷子里的住民。

那群小孩子也跟着停下,看向这个大哥哥。


赵遗秋觉得作为传言中风度翩翩的赵府七公子,自己原本是应该说些什么类似于“姑娘这般喜爱孩子,天真活泼,在下观之十分佩服”或者说“上元灯会与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小生始终难忘”之类的话。结果…结果自己一开口,就冒出了三个字:

“你姐呢?”


“……”锦瑕只觉得这人面善,也想不起来是谁,自然是不愿与陌生男子说这些事的。

“啊!你是最近常来我家铺子的大哥哥!”排在对末尾一个扎羊角辫儿的小姑娘指着赵遗秋说。

小姑娘家里是卖纸伞折扇的,虽不是什么名家名作,但赵遗秋却也喜欢那家铺子里简简单单却很精致用心的那些东西。上一次还在店主的允许下给几把扇子上题了些字来着。

“嗯,我看刘大叔变戏法的时候也见到过他。”那个短腿“黄鹞”说。

剩下的小孩子也有的三三两两想起来,最近好像确实常常见到这位大哥哥。

“大锦姐姐和小锦姐姐住的地方这样走…”既然是熟悉的人,估计是锦姐姐的朋友吧,小孩子们也就颇热情地围上来,给赵七公子之路。

“…就在那边,一个点心铺子。今天正好是开着的,大锦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羊角辫儿看着眼前这位面如冠玉,温文儒雅的大哥哥,一边犯着花痴,一边开心地卖队友。


正说这赵遗秋到了点心铺子,果然看见锦珗坐在铺子里边,手里拿着一本线状的薄册子,铺子里还有一男一女正挑选着点心,锦珗却也没有跟随着这两位客人,只是埋首静静地看着书。赵遗秋看见那对客人从琳琅满目的点心前回转身,似是已经挑选好,想叫锦珗。他走进点心铺里,就正听见锦珗说:“红尘难遇知己,二位来成都游玩,走进我这铺子,也是有缘。小小点心不成敬意,就给二位当贺礼好了。”

“这,这怎生……”那男子和女子对视一眼,相握的手紧了紧,却见锦珗将点心装好微笑着递了过来。

赵遗秋看见锦珗的笑容,顿时觉得,如果是自己,这么真心的祝福一定是不会推辞的。

果然,那女子将点心结果,道了声谢,就挽起男子的胳膊走出了这铺子。


“这位公子,”送走了那对情侣,锦珗转过身对赵遗秋说,“小店的点心就在那边,可以先尝一尝,然后再挑点公子喜欢的。”

说完,锦珗就又低下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哦,”赵遗秋闻言朝锦珗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琳琅满目的点心摆放在占据了一面墙的空间的架子里。赵遗秋拈起面前一块绿豆糕,混着豆香的清甜立刻溢满唇齿之间。

“姑娘,这城里大大小小的点心铺子不说上千,百来家总是有的。不过像姑娘这般做生意的,在下还未曾见过啊。”赵遗秋原本只是来小巷子里逛逛,但尝过之后,真有带些点心回家的打算。于是他一边挑选着,一边和锦珗搭话。


锦珗笑笑,并没有回答。自家这点心铺子本就不是为了做生意而开的,并没有必要对一个客人说起这些。不过…这位公子看着,倒是有些面善。锦珗这样想,从书中抬起头,打量了赵遗秋一眼。做姐姐的到底是比妹妹心细,虽然赵遗秋的衣着打扮,和几个月前上元节时厚厚的狐裘大氅还有规规矩矩的玉冠束发大不相同,锦珗却也想起了这位道出过自己所作隐诗的青年。

还真是缘分呐,居然又遇见了。


锦珗正如此想着,就见赵遗秋面朝盛点心的架子来回踱着步,似是在挑选点心,却又时不时地转过身朝自己这边瞅一眼。

“…公子,可是有什么疑问?”


“呃…”赵遗秋还在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正想重起个话头,锦珗这样问了,心觉不如干脆点实话实说好了。

毕竟这问题可是让他想了好几个月啊。

“月出皎兮,佼人邀月;入盏醉兮,拨袖洒辉。月出皓兮,佼人…”


“月出皓兮,佼人舞月;入湖眠兮,绕波踏碎。月出照兮,佼人溯月;入暮沉兮,间云映谁。”锦珗一听这青年念出这诗,便知道他所来是为何事。将剩下的部分念出,心下也是惊叹,自己姐妹二人既已是这锦里巷子,那么对普通游人而言,这里也不过就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罢了。若非是巷子里的住民,就算是见过自己姐妹二人,也不会有太深印象。可面前这位青年,竟还记得上元节之事…


见锦珗将这谜语的剩下部分道出,看来这位姑娘还记得自己,当下拱手道:“上元节在下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想出这谜语却在姑娘面前闹了笑话。只是在下心中始终有一疑问难解,故而来向姑娘请教。”


“何事?”


“这个谜语,在下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那书看上去颇有些年头,可我记得上元节时,令妹曾说这谜语是姑娘所作,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也是从书上看来的罢了,舍妹爱开玩笑,还望公子莫要见怪。”锦珗心中也是暗想妹妹多嘴。当年杜先生离去,草堂陷入沉睡,自己和妹妹担心浣花,一同去沧浪湖看望。夜空明月皎皎,湖中却繁星点点,才想出这以“繁星”为谜底的隐诗想分散一下他的精力,小小开解。妹妹本是个不记事的性格,只是当时这隐诗让她琢磨好久,所以才一直记得。

“原来如此,”听见这样的回答,赵遗秋心中虽觉得不会如此简单,但也没什么好说,“这诗在下只从那一本书册上见到过,姑娘与在下想来是从同一本书上读到的。如此缘分实在罕见啊,不知姑娘…”

“嗯,确实难见。”锦珗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赵遗秋身旁看着那一架子精美的点心,“这点心铺子开起来,也不过是我自己的兴趣罢了。既然投缘,我便赠与公子一些如何。”

“呃…恩,”赵遗秋虽然有意与锦珗结交,不过这般初次见面,也不好太过唐突,只好回道:“姑娘愿为在下解疑,在下已是感谢,又怎好再白拿?再说,姑娘开铺子虽不是为了赚钱,但也不是…”

正说着,锦珗却将刚才赵遗秋留意过的一些点心放在盒子里包好递过,说道:“小小点心不成敬意,算是小女子为公子这数月来的烦扰道歉好了。何况做出来,有人爱吃,小女子也是开心的。”说完就微笑看向赵遗秋,“公子慢走。”

…自己这是被送客了?赵遗秋愣愣接过盒子,然后又发现,自己疑问已解,本就是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的…“那么在下就多谢姑娘了…姑娘心灵手巧,这铺子里的点心颇为精致美味,在下以后怕是还会常来…在下赵遗秋,斗胆请教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锦名珗,多谢赵公子的青睐…锦珗随时欢迎。”

“告辞。”

“慢走。”


衣着气度不同常人,原来是赵府的七少爷…锦珗看着远去的瘦削人影微微皱眉,和锦里巷子并无多大关系之人,按理说就算告知了名姓,也多半会被忘掉。

但是这位小少爷数月之后竟依然还记得…难不成真是有缘?


【※】觉得眼熟是正常的,就是冯骥才的《快手刘》,来这里打个酱油。
【※】黄鹞吃鸡就是老鹰捉小鸡,噗……逼格瞬间低了有木有。

最终还是觉得分章节好麻烦【倒


第三章


那之后赵遗秋依然常常出现在锦里巷子里,沿着这上个和上上个朝代就建起的古巷,踏过街沿长了青苔的石板小路,瞧一瞧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青砖黛瓦、斑驳白墙。听小铺子的店主或是街坊里的住民拉拉家常,像什么张三的花鸟店里又新来了一对儿喜鹊,或是李四在自己的木具铺子里又新完成了一只木船,摆在橱窗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上。


有时候也会和巷子里那个教书先生聊一聊各地的山形水脉、风土人情。先生的藏书虽不多,不过游记小说、词曲诗文、地方志记、野史轶闻慢慢地排满小小书房的三面墙,倒也值得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一多半的时间,赵遗秋都会遇上锦小妹,十八九岁的个子,虽然因为她过于孩子气的感觉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但在在一帮小毛头中间实在是显眼。也不知是不是头两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锦瑕就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自己要是帮哪个大娘提个菜,或是从先生那里借两三本书,默默路过还好,只要和她搭话,还不得拌两句嘴。赵遗秋到底是个公子哥脾气,和锦家姐姐还有那教书先生交谈的时候,可以满腹诗书出口成章;和邻里下人谈天时,可以彬彬有礼平易近人;一旦和锦瑕拌起嘴来…
嗯,羊角辫儿姑娘表示巷子里的小孩子们都觉得,看遗秋哥哥和小锦姐姐吵架可好玩儿了。


赵遗秋来巷子里,常常看着锦家的点心铺子是关着的。问这些街坊,多半是说不知道锦珗去了哪里。
“唉哟今儿她走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了…她说去干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哈哈。”
一般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答。


时间久了赵遗秋也心觉有些奇怪,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来问。


有天赵遗秋瞅见李四正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一个大木箱子,一个中年汉子喘着粗气哼哧哼哧,汗水随着鬓角的碎头发流进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里,一时好奇,就走过去问道:“李叔这搬的是啥?”


“说是从云南那边儿收来的一批榔榆和水杉,都是好木头啊,原本说是要走水路送到临安府去么。”李四一边说,一边拿汗巾抹了一把脸,“可现在好几处水道都在疏通修道,实在找不到能装下这么多硬木的大商船了。”


“所以…这箱是李叔从那批料子里买来的?不会很贵吧?”赵遗秋打量着这个大箱子,心说要不然收点儿李叔拿这木料做的木梳木勺回家,给爹娘兄嫂,嘿,说不定跟皇宫里头摆的木雕是从一棵树上下来的嘞。


“哪儿能啊!我可没那闲钱。”李四摆了摆手,想拍拍这木头箱子,手挥下去的时候却又一下子慢下来,放在上面,继续说,“成都城里有个挺不错的大作坊,据说上头是想现在这边加工一些之后再运过去。货一下子就少了,就算陆路也能省不少事儿。我正好在那作坊里头有几个哥们儿,就把加工留下的边角料挑了些好的留给我了。说他们自家拿这些也没用,让我这个小商小户的做些小玩意儿,也不算浪费了这么好的木头,哈哈!”


“真好啊,”赵遗秋心里默默为几个哥们儿点了个赞,“这么大箱木料想必很重吧,我来帮李叔搬。”
说着赵遗秋就捋起袖子想帮李四把这木箱子搬进后院儿而去。


“诶诶别别别——赵七少爷你快搁着!——哎哟小心!”


后来想起这事儿,赵遗秋都只能说往事不堪回首,出糗出大了。
赵遗秋本来身子就弱,但平时帮巷里的大爷大娘提个菜搬些布缎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回一时之间,忘了这箱子能把一个三五大粗的汉子累得汗流浃背,费了老大的劲这箱子没动。倒是一发力,脚下踩上了街沿的青苔…

李四到底是没拉住赵遗秋,赵七少就这么一下子摔地上了。


李四也是吓了一跳,虽说赵府在蜀都也不是什么高官大家,可赵家好歹世代为官,在平民面前也是金贵得很。再说赵遗秋跟这锦里巷子里的人亲近,外头都传赵家七少是个药罐子,巷子里头的街坊们虽从不觉得他娇气…但这么一摔…

“噗哈哈,说到底还是个小少爷吧。”
这时小冤家却正好路过,看到赵公子出糗,赶紧嘲讽两句。


“说得好像你搬得动一样啊小朋友。”
赵遗秋拉着李四的手站起来,虽说差点儿又滑一跤,嘴上却是不甘示弱。
站起后一摸衣服,得,沾了不少泥,回去又要挨骂了。


李叔一脸歉意地想请赵遗秋进铺子里休息一下喝杯茶,路过的大娘问了声没事吧,小冤家锦瑕还在那里笑个没完,对面成衣铺的老板娘也偷偷掩嘴,赵遗秋却是盯着这个木箱子出了神…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锤了下手心,也不让人留,告辞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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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知道那赵家的小少爷吧?”


…遗秋?上次自家这妹子不是还跟他吵了嘴气哼哼回家吗,怎么这次笑得这么开心?
锦珗如此想,开口问道:“聊过几次,怎么了?”


“哈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巷子里摔了好大一跤,觉得不好意思来。反正这讨打的公子哥儿已经好多天没来过了,哈哈哈。”
…还有这事?“怎么摔的?严重不?”


“没啥啦,只是想帮李大叔搬木料没搬动,脚下踩滑而已…不过那场面一想起来我就…哈哈哈哈不行了姐我先去笑会儿…”


“…行啦,你呀…”这个疯姑娘,锦珗看着妹妹这个样子也只能笑着叹气摇头。


说起来,虽然赵遗秋常常来这锦里巷子里,不过好像自己不是去浣花那边借书就是窝在厨房里做点心,也就见过两三次。能和小妹闹得这么欢,还真想不出是那个传言里文弱多病的赵七少爷。
今天也是要出趟门到浣花那边去来着,后院好几盆君子兰今年开了不到一个月就谢了,也不知是哪里没照顾好,正好有空带去给他瞧瞧。于是锦珗就找了块粗布把花盆儿裹起,小心翼翼把君子兰抱在胸前,朝锦里巷子外边走。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好像是马车的木头轮子"轱辘辘"滚在小巷子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和那些碎石子儿上的声音,锦珗从君子兰厚厚的剑叶旁边伸出头向巷口一望,远远一个纤瘦的人推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车子朝巷子里走。
不会是……他吧?

“李叔李叔!李叔在吗?”
锦珗看着赵遗秋就这么在李四的木具铺子前头嚷嚷,实在有点对不起他这身应当把酒邀月、吟诗诵赋的行头,还惊走了在墙头抱着尾巴睡觉的大肥花猫。过了一会儿李四出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赵七少!——哟,您这推的是什么啊?”
“嘿嘿,李叔你有没有什么重点儿的东西,放进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还挺神秘哈!成,你等等——诶锦丫头!有空没!借下你手里那盆儿花行不?”


锦珗只是想看看这赵七公子又能搞出什么趣事儿,所以才停下来在巷边儿瞧着,没想到会被叫过去。想了想现在也还早,就过去把手里那盆君子兰放了进去。
赵遗秋瞧了瞧,扯了下嘴角,开口道:“李叔你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锦珗却想起出门前小妹讲给自己的事,掩嘴想笑,但到底还是憋成了咳嗽声。赵遗秋也想起自己上回在这儿闹出来的事儿,还是有些尴尬地抠了抠脸颊,摆手道:“算啦算啦,反正也差不多,李叔你看。”


说着,赵遗秋就把这木车子往台阶上一推,李四正想拦住,却见——
车子平平稳稳地上了这五级的石砖台阶。


“哎呀…七少这…这家伙…”李四的嗓门仿佛一下子卡壳儿了,退到一边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大方块木车。
“李叔你看看这车的轮子呗。”锦珗倒是在一旁围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车子最不常见的地方。
“是啊是啊,这轮子我想了好几天才搞出来的。”赵遗秋一见有人看出了自己这作品最得意之处,嘿嘿一笑,指给李四看

这车一共四个大轮子,每个的转轴上接出三根短木轴,连着三个小圆轮,看着确实有些怪异。平时推着走,就是两个小滚轮挨地不过一旦到了什么梯梯坎坎,一般车轮子不是卡住就是打滑,这个却是大轮一转,换到另一个短轴的小轮子上了,巧妙得很。


“哎呀,这…这是七少自己做的?”李四看着这从没见过的构架,第一次觉得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惊叹和称赞。
“没有啦…因为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又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就画了图请了个木工做的。”赵遗秋吐吐舌头,“以后巷子里的人想搬运些什么重物就可以用这个啦……锦姑娘想去哪里?我帮你送过去吧!”


锦珗从木车子里抱起这盆君子兰,说道:“不麻烦了,一盆君子兰我还是拿得动的,可别大材小用啦。”
然后就微微倾身向李叔和赵遗秋道别,走到巷子拐弯处回首看看,赵遗秋正和李叔这个专业木工讨论这车子的结构。


一手手肘撑在这个千百年都不曾有过的设计上,另一只手随着他和李四的谈话在这个作品上敲打指点,时而低头思索,时而笑着认真讲解。
正午的阳光直直穿过锦里巷子两旁挨得紧紧的房屋和墙壁,照在赵遗秋孩子一般开心的笑颜上,不是什么药罐子小少爷,不是什么满腹经纶博文约礼的赵府七公子。
那仅仅是赵遗秋,锦里巷子的赵遗秋。


第四章

锦里巷子的夏天就和蜀地的所有地方一样,多了些其他季节不多见的蓝天,摇着大蒲扇也晃不走的闷热,还有那北边儿只有大户人家才尝得上、到这里却是随处可见的消暑水果。
锦里的小吃街还有家卖钵钵鸡的饭馆子,在附近很是有名,不少大户人家都曾派过下人带着单子,装了满满一层食盒,带回去给嘴馋的少爷小姐们吃。

“赵家没来过这儿吗?”锦珗见赵遗秋在这家饭馆子前停下的时候,开口问道。

“来是来过…”遗秋同学看着这家店挂在门口的旌布,里头是即使三伏天也吃得热火朝天的食客们。

自家兄弟姐妹里也有不少爱这些小吃食的,尽管父亲和阿妈一直是一副嫌弃那些小店不干不净的样子,但有回四姐还是偷偷差遣小厮买了些回府中,兄弟姐妹聚在屋里就着些绿豆粥尝了个鲜。
只是这夜路走多了……呃,总之有次还是被大娘给逮个正着,还好四姐扯着亲娘的袖子撒个娇,哄着她尝了尝这小菜,才逃过了一顿骂。
自此之后,这小菜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晚饭的餐桌上了。

话虽如此,赵遗秋却总是觉得,装到盘里的钵钵鸡,感觉就和普通拌菜没什么区别似的。
这么一想,他当即把手里摇着装斯文的纸扇子“哗啦”一下收起,对锦珗说,“到底还是想在这儿吃啊。”
然后就一抬脚一低头,撩起旌布走进了这家不大不小的饭馆子。

锦珗怎不知道这小少爷心里如何想,无奈笑笑也跟了进去。

赵遗秋虽是常来这锦里巷子,不过很少在饭店来这儿,所以什么卖工艺品或是小吃的小店混得熟,茶馆酒馆有时也去坐坐,像这种饭馆确实很少来。
一进去,就见店小二在吃得热闹的几桌人之间艰难地移动着,踮起脚尖绕来绕去,小心翼翼不想碰到客人们。见到锦珗和赵遗秋进门,笑着挥了挥手,指了下靠大厅柱子的一个空桌。
大厅里头有几桌划拳喝酒,有几桌抢菜抢得热闹,还有几桌高声聊着天,时不时爆发出大笑。室内不流通的空气比室外显得更闷热,长条木凳上边儿不知道是上一桌客人的余温还是原本的气温,木桌子上是不论用抹布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油腻腻的触感。
锦珗看了一眼赵遗秋,他正半侧着身子转头看向小二的奇特的走姿,唇角噙着些许笑意。

他怎么就融入的这么自然呢。

小二磨蹭半天终于是到了锦珗和赵遗秋这桌跟前:“锦丫头也来光顾着小店儿的生意啊,你看客人这么多我也不聊啦,你是要配小米粥的,这位公子……”

“绿豆粥好了,再添壶茶。”赵遗秋接口道。

“好嘞!”那小二将白布汗巾往肩头一搭,微微抬头,一手拢在嘴边,朝厨房喊道:“一!——盆儿!一!——绿!一!米!一!——茶嘞!!”
那嗓门儿,在这吵吵闹闹的饭馆儿里一路到厨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就这么在赵遗秋耳朵边儿炸开,着实是吓了他一跳,那几桌看上去像是熟客的都缩了缩脑袋,然后才继续从瓦罐儿里抽竹签子。
那小二吼完之后,对锦珗他们小小鞠了一躬,说了声二位稍等,然后就继续小心翼翼在桌子凳子之间移动了。

“我总觉得我要聋了…”赵遗秋一遍揉着耳朵,一边小声咕哝。
锦珗掩嘴低笑,有个大嗓门儿地跑堂的确实是这家店另一个特色。

赵遗秋把小二先上上来的茶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然后垂眼瞅瞅杯底上下飘浮的苦荞粒儿,小小抿了一口。
这家店的老板喜欢苦荞茶,说闻着味儿就香,普通的叶子茶倒是从没有的。

“赵公子怎想着来我这锦里巷子里解决晚饭啦?”赵遗秋带点新奇,却没有任何不适神情地打量着这饭馆子的大堂,锦珗饶有兴趣地瞅着他,突然想起这事儿,开口问道。
赵遗秋似是没注意到锦珗带点语病的问话,收拢的纸折扇摆在筷子筒旁边,手放在桌底下,下意识摩挲着挂在腰间的玉佩:
“这不是……逛了那么多次,这儿熟得都跟我家门口那条巷子似的,居然没尝过这里的吃食,所以就来了。”

锦珗瞧他那样子,也不问详细了,于是转了话题。

其实赵遗秋这老实孩子还真是这么想的。
几天前,父亲说江都本家那边儿新修葺了个大园子,祝贺老太爷的八十大寿,也请了在蜀地的这一支族人前去。父亲包了个不大不小的客船,说要带着全家去贺寿。
赵遗秋想着江都路途遥远,那老太爷也不只是谁,而且亲戚又多又不熟,一去不知多久才回,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平日里玩的比较好的几个兄弟姐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这本家长辈大寿,又怎敢说不去?


出发那一个清早,丫鬟一进七少爷的房间,就发现七少爷昏了一般,怎么叫也叫不醒,额头烫得吓人。
好不容易叫醒,七少爷却是起床一弯身,饿了一夜,胃里的酸水在床边的地上吐了一摊。
老爷和夫人们看见七儿子这样,偏偏其他的事是已经安排好了,难得改动的。赵遗秋苍白脸色还有烧得通红的颧骨,还攥着赵老爷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曾…曾孙遗秋不孝,怕是去…去不成了,父亲可否代…代儿子说…说…”
赵老爷赶紧让这儿子躺好了好好休息,还是按照原计划赶到码头出发了。

约莫又躺了一个时辰,赵遗秋估摸着船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才一个打挺从床边蹦下来,小心地不踩地上那摊白水,用丫鬟早放在一旁的铜盆儿里的水洗掉脸上的白粉胭脂,把放在盆子旁边的抹布拿下来盖在那摊水上。
出房间给那个借给自己胭脂、还帮忙往自己脸上敷热帕子的丫鬟赏了些碎银子,赵遗秋眯眼抬头,看了看初夏淡蓝色的天空,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没有什么家庭一起聚餐的饭点,赵遗秋便寻了个日子,到自己从没进过的锦里的饭馆子来尝尝鲜了。
能遇上锦珗倒是个惊喜,好像是从外边儿还书回来的锦家姐姐,说自家小妹和朋友出去玩,晚上不回来。
赵遗秋好奇问了下什么书,一听,又是自己正好在看的,自然是撞到了知己书友一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开了。


这家馆子的钵钵鸡很是够味,一串土豆一串肉下来,赵遗秋已经开始缩着腮帮子吸凉气了。
茶也是热的,粥也是热的,原本这夏天就热,赵遗秋觉得自己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子了。

“有没有什么凉的啊…”又解决了一串鹌鹑蛋,赵遗秋一边吸凉气一边拿手在嘴边扇着,缓了口气咕哝。
“这位公子要来点西瓜么,小店昨日才买了些,凉水里泡着呢。”正好路过他们桌的店小二突然冒出来说。
“好啊好啊切一盘!”遗秋同学欣然答应。
锦珗放下手里捧着的粥,问赵遗秋:"赵公子你…这样吃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缓过气的赵遗秋又拿起一串豆皮,边吸气边把这串豆皮一点一点往胃里头塞。
“……”锦珗默。

结完账出来,夏天长长的白昼刚刚开始自己的安可。
火烧云捧上金橙色的鲜花,夕阳漫不经心地靠在屋檐上,暖风路过陶坛吹散了酒香。

“赵公子可还有兴趣逛逛?”锦珗问道。
“我就走回去好啦,”赵遗秋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吃得太多,胃有点不舒服,“锦姑娘家就在前面不远吧,我走到那里去就回头好了。”

夕阳的目光探过,聪慧年少的公子和安定宁和的姑娘,背影泛着晚霞映出的淡橘色的光。

回家之后赵遗秋很不幸地还是拉了肚子。
不过他还是觉得那家馆子的钵钵鸡和西瓜都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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